擴軍政策

詢問書(岡田啓介,1946年5月〉另外一位重臣岡田啓介的偵訊,於一九四六年一 一月到三月間舉行。岡田不像米內那樣露骨地舉出戰爭責任者的名字,但有關天皇的開戰決定,他有如下主張:第一,強調因第三次近衛內閣的辭職,在協議後繼內閣的一九四一年十月十七日的重臣會議席上,以能夠統制年輕軍官的人物爲公司登記理由,全體重臣推薦了東條。在這一點上,與:《獨白錄》持同樣的論調。第二,除強調天皇和不少重臣反對太平洋戰爭的開戰,同時說明他們爲什麼沒有冒與陸軍正面衝突之險以阻止開戰的理由。他們認爲,如果海軍與陸軍正面衝突,陸軍可能強迫天皇退位,掌握全權。岡田竟說,荒木貞夫陸軍大將在陸相時代,曾計畫要天皇返位,並以「年輕的皇太子」即位。
我以爲,岡田有意引導審判方向,使法庭低估天皇親信的力量,髙估陸軍的權力,藉以達到替天皇辯護的目的。另外,岡田的證言中比較特別的部分是,強調海軍對於侵略政策一貫採取反對的態度,意圖將一切的責任推給陸軍。偵訊官員看出這一點,乃以一九三四年十一 一月廢除華盛頓海軍裁軍條約的通告問題等,以追究日本海軍的擴軍政策。對於這個問題,岡田曾作了很勉強的辯解。
總之,面對岡田這種有目的的、積極的口供,偵訊官似乎認識了岡田的利用價値。這位偵訊官在給公司設立執行委員會的偵訊報告中,建議採用岡田爲檢方的證人,並說:「他給我的印象是,爲日本,岡田很可能願意做證人。」海軍提督對於偵訊積極協力的第一 一批人爲海軍的提督們。其中作最突出的口供的是,曾任聯合艦隊參謀長的福留繁中將,現在我們以福留爲海軍的代表,來看看他的偵訊過程。
福留任聯合艦隊參謀長時代的一九四四年四月,在菲律賓的色舞島成爲抗日游擊隊的俘虜,並被奪走重要機密文件。事實上,在曰本軍方禁止軍人成爲俘虜的當達,所以這件事象徵著對下很嚴,對自己則很寬大的日本海軍上層合謀的體質。對於福留的偵訊,於一九四五年十一 一月進行。其內容大致如下:海軍反對對美開戰,也反對因此可能引起對美開戰的九一八事變、中日戰爭和日德義三國同盟,在這種情勢之下,推動戰爭的是佐藤賢了 、武藤章等陸軍的中堅軍官,而東條英機便是他們的代言人。

外務官真

他並指出文官岸信介和星野直樹,以及陸軍中將、前內閣企畫院總裁鈴木貞一等人是東條的協力者。對於偵訊,福留非常合作,偵訊官在偵訊報告中也說:「福留提督是很合作的證人,什麼事他都說,對一切訊問他都很坦白地回答。」上述的兩位重臣都是海軍提督。事實上,積極協助國際法庭訊問的重臣群,其保護天皇的意圖與提督群是一致的。第三是外交官群。現在我們來看看在東京大審雖然受到有罪的判決,但其量刑比較輕的重光葵(監禁七年)和東鄉茂德〈監禁二十年),以及繼重光葵之後,於一九四五年九I月就任外相的吉田茂的情形。
日本戰敗之後,重光葵出任東久邇宮內閣的外相,惟主張自己的戰爭責任論,而與其他閣員衝突。根據他的手記,他的戰爭責任論,可作爲保守派的戰爭責任論的代表論點,很値得注意。他說:在日本,陛下和國民是沒有戟爭貴任的。領導者都應該負起某種日式料理責任。這樣才能維持國體,國家才得救。然而,陛下不可以説自己沒有責任,因為這樣做將會破壞國體。陛下之沒有責任,作為臣下的我們應該令敵方知道。上層如果迴避責任,或者推卸責任,將是內亂之源。《續重光葵手記》〉這在某種意義上,是從保守派內部對於《獨白錄》那種辯解的最激烈批判。從這種立場,重光對於前面所說記者克拉克鴻與天皇的會面報導也不表示苟同。如此說來,指示査禁該項報導的,極可能是重光葵。
爾後迨至發出逮捕命令的一九四六年四月一 一十九日之前,重光屢次透過外務省的「加瀨先生」可能是加瀨俊一〕與接觸,並表示願意提供情報。結果在與有關人士的會面中,重光以對滿洲和中國推動宴會廳擴張政策的政治軍人是荒木貞夫、小磯國、昭、板垣征四郎和東條英機:有參與一連串政變計畫之嫌疑的將軍,有宇垣一成、南次郎和小磯國昭;以大島浩和白鳥敏夫是締結三國同盟的負責人,而予以大肆抨擊。重光以挑撥戰爭爲理由,非難「新興財閥」,並對於近衛與軍國主義的「鬥爭」,給予很高的評價。

往訪重光

東鄕茂德的偵訊,於一九四六年I 一月到四月間舉行。他強調自己曾一直努力於避免對美戰爭,日美交涉時,他曾對東條採取強硬態度;並表示,除東條以外,對戰爭有直接責任的有嶋田繁太郎海軍大將、鈴木貞一內閣企畫院總裁和東條內閣的書記官長星野直樹。此外,他還指出木戶幸一對於天皇極具影響力,以此暗示木戶亦有戰爭責任。
事實上,東鄉爲避免與美國戰爭,曾努力於日美交涉,但於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一 一十六日,美國提出要求日軍撤出中國的哈爾備忘錄後,他便轉而公開支持戰爭。外務省顧問佐藤尙武,於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一 一日往訪重光,就東鄉的強硬態度說明道:「我反抗欲往戰爭的東鄉外相,曾與他有過三次不愉快的網站設計爭論,前天(三十日)終與其鬧翻,辭去顧問的職務。」〈《重光葵手記》〕至於吉田茂,反映他被視爲「硬骨漢」的性格,似乎有意規避會影響其責任的談話,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協助偵訊。在一九四六年四月所舉行的訊問中,吉田說他與近衛有親密的關係,東條之奉命組閣係由於木戶的建議,暗示木戶有責任。吉田正面否定財閥參與或支持戰爭,並表示財閥一直擔心軍部干預到實業的領域。要之,在外交官員的偵訊中,多明確指出東條一干人的戰爭責任。
政黨人、財界人對於政黨人的訊問,可能因爲在十五年戰爭時期,他們不在權力中樞,所以不多。在這裡將以鳩山一郎和金光庸夫來作說明。鳩山是政友會的幹部,他在「翼贊議會」組織了反主流派,戰後曾以日本民主黨、自由民主黨總裁組成內閣。反此,金光雖然也是政友會的衆議院議員,但卻擔任翼贊政治會常任總務,爲戰爭時期「翼贊議會」的重要成員,戰後出任自由黨顧問。一 一人雖沒有以戰犯嫌疑被逮捕,但後來皆受到不得就任公職的處分。對於鳩山的訊問,由對網頁設計部,於一九四六年八月進行,其紀錄收於的鳩山卷宗裡。對於的訊問,鳩山指出主導創立大政翼贊會的軍國主義者,是陸相東條和陸軍軍務局長武藤章,並認爲大川周明和松岡洋右是攻擊政黨政治的人物。同時抨擊政友會的中島知久平是從內部使政黨政治右傾的政治家在鳩山的口供之中,値得注意的是他對中國的看法。鳩山雖然認爲日本和中國應該經濟合作,惟中國內部有拒絕與日本任何合作的強硬派,導致戰爭的發生。

戰爭責任

鳩山又說日本人覺得,中國需要建立像滿洲國那樣能緩和共產主義之侵入的國家。無疑地,他肯定蘇美島對中國的侵略,所以鳩山的「自由主義」立場應該打很大的折扣。對於金光的訊問,於一九四六年六月舉行,內容很簡單。他說他擔任第一 一次近衛內閣的厚生大臣以來,一向與日本經濟的納粹化搏鬥,尤其對於以全盤計畫經濟爲目的的「經.濟新體制」的問題,斷然反對,而與東條首相及星野直樹企畫院總裁對立。他同時表示,必要時他願意隨時在審判法庭作證,協助。但金光本身卻很在乎曾經推動過翼贊政治之經歷上的「傷痕」,故於一九四五年十一 一月寫信給麥帥,有所說明,這封信,現今收在文書中金光的檔卷。該封信說:「據稱閣下正在調査戰爭責任者,我國政黨人的通病是,往往會對反對者作種種的中傷。」同時對麥帥附上題名「關於對美對支(華)問題,以及關於議會的政治問題」的辯解書。最後是關於財界人的訊問,可能由於準備和時間的不足,未能作充分的預備調査和訊問。事實上,對於財界人的訊問數目很少,曾任國務大臣的藤原銀次郎池田成彬、小林一三等人受過訊問,他們皆否認三井、三菱等財閥有戰爭責任。
因應訊闞的特徵從以上所述,我們可以知道以下兩點:第一,彼此的見解和願望雖然有些不同,但絕大多數的口供都意在爲天皇開脫罪責,並將戰爭責任推給以東條、武藤等爲首的少數陸軍軍人及其協力者。當然,這些被點名的,大多是馬爾地夫戰爭政策最有力的推動者;但只是這些少數人還是不可能推動那巨大的戰爭機會,一定有許許多多的人的協助、默認、旁觀,這部機器才會開動。對於其他人的責任,他們守口如瓶,多數被訊問者,只指出以東條爲首的一群人的責任。
値得注意的是,至少在主要的戰爭嫌犯之間,以擔任戰爭審判日方事務的終戰聯絡橫濱事務局的鈴木九萬公使爲首,爲了使天皇不被追訴,曾經進行過「意思的統一」(編按:即「串供」〉。關於這一點,田尻愛義這樣說:「爾後開始逮捕戰犯,加上東條意圖自殺,因此對於軍事審判前的偵訊,嫌犯深感不安。所以想盡辦法,突破森嚴的監視,聯絡大家不得供出一言半句有關天皇的責任。」〈《田尻愛義回想錄》〉繼鈴木之後擔任戰犯事務的中村豐一和太田三郎兩位公使,似也曾致力於被告間這方面的工作。

重巨群的證言

第二,他們都說絕大部分日本有關人士皆否定太平洋戰爭的正當性,並主張自己反對那次戰爭。這與點名戰爭責任者可以說是一體之兩面。具體來說,以太平洋戰爭爲「自存自衛」的戰爭,或者以爲它是爲建設「大東亞共榮圈」的戰爭,這樣正面肯定日本立場的,只有自動要負責任的東條英機和嶋田繁太郎兩個人。在泰國大審的審判法庭,幾乎所有的被告都主張說他們反對那個戰爭。右翼的領導者也是被告之一的大川周明,眼看被告的這種陳述,他在一九四七年十一 一月一 一十日的日記諷刺地寫道:「總之,戰爭變成由東條一個人所推動。每個人都說他反對卻發生了戰爭,這無異是一種神話。代表日本的這些八級戰犯,眞是永遠的恥辱。」〈《大川周明日記》〕從結果來看,整個訊問的過程,在某種意義上,是日本保守派「教育」相關人士的場所。即他們意圖以日方的觀點,誤導對於日本社會和政治制度只有籠統認知的相關人士 ,並灌輸他們關於十五年戰爭特定的形象。
在審判法庭的證言不僅在準備階段的訊問的協助,在審判法庭作爲檢方證人的協助也非常重要。尤其是被視爲「親英美派」、「維持現狀派」的幣原喜重郎、宇垣一成等重量級政治家,和若槻禮次郎、岡田啓介等重臣群,站在證言台,檢舉軍部的戰爭政策而受到內外的注目。
而聯合國,尤其是美國之所以給這些重臣群以「用武」之地,是因爲他們設身於重臣群之政治位置的大約同一地位,以舉發日本軍部的侵略政策所致。對此如果將其當作歷史認識的問題來看,即如荒井信一所指出,在東京大審,意味著美國的歷史認識大致獲得正統性。荒井就其歷史認識的內容作了如下的說明:根據其歷史認識,日本的統治階層可以分為極端的巴里島軍國主義者,和穩健的政治領導者群,由這兩者的對抗,因後者最後敗北,而出現了偷襲珍珠港事件。前者包括更多的軍人和右翼的政治家,後者多為外交官、經濟官員、重臣和財界人士。〈《第二次世界大戰』〕對於法庭內的這種情況,日方十分清楚。因此,正如在第一 一復員省(舊海軍省)辦理有關戰犯審判業務的豐田隈雄所說:「由鈴木貫太郎、岡田啓介、米內光政三重臣來證言,法庭的心證一定會好,所以辯護律師極力要求三重臣的證言和聲援。」〈《戰爭裁判餘錄》〕 、在美方,首席檢察官季楠,一方面凸顯荒井所說的歷史認識,同時積極支持「穩健的政治領導者群」。

楚好平者

一九四七年十月十七日,季楠曾經招待若槻禮次郎、岡田啓介、米內光政和宇垣一成到他家舉行雞尾酒會,席上,季楠大肆稱讚他們說:「我要向各位以自己信念爲日本的和平奮鬥表示敬意,同時也要將各位的努力告訴北海道國民。」二九四七年十月十九日《朝日新聞》對於季楠的談話,米內在該日的日記寫道:「下午六時,應季楠檢察官之邀請出席雞尾酒會,……他說他要向愛好和平者的代表的諸君表示敬意。不敢當。實在不好意思。」說「不好意思」應該是米內的眞心話。一的實臂但無條件地說這四個人是「愛好和平者」,我認爲這是季楠在政治上的發言。如果從稍微不同的角度來看,我們不難從他們的思想和行動中發現,與「和平主義」互相矛盾的各種各樣的要素。
譬如宇垣,就未來參加媾和會議的基本態度,在其一九四六年七月一 一十九日的日記中這樣寫著:陸、解讀東京大審的偵訊紀錄要沒收基於正當理由防衛的中日甲午、日俄戰爭的戰果是不合理的。曲解基於自存自衛而發生的九一八事變為侵略行為,連日本和平文化的各種設施也要強奪,這是達法的。完全不考慮和無視〈日本)努力於台灣、朝鮮、滿洲原住民族之開發,和增進其幸福的成果,這是不應該,不公平的。〈《宇垣一成日記3》〉無須說,宇垣不但肯定中日甲午、日俄兩個戰爭,和日本的殖民地統治,而且認爲九一八事變是「自存自衛」的戰爭。
米內光政對於中日戰爭的態度也是很微妙的。的確,爆發盧溝橘事變當初,米內是支持政府的不擴大方針的,但戰火波及上海時,他便改變了他的立場。根據臼井勝美的研究,在八月十四日的臨時內閣會議席上,米內海相說:「日支問題今日已轉移到中支(華中)了。故陸軍兵力的使用方法是不是也應該重新檢討。」而建議進攻南京,並對憂慮擴大戰爭時財政的賀屋興宣藏相說:「現在不能有這種想法,海軍將盡一切努力。」簡直是主戰派的言行。〈《昭和史之軍部與政治2》〕在對亞洲海外婚紗責任的問題上,重臣群與在東京大審中,被以人級戰犯起訴的一 一十八名被告,實在無甚差別。

日本的歷史

於一九四八年四月十六日結審的東京大審,經過六個多月的休庭期間,於十一月四日再次開庭,十一月十一 一日正式判決。被起訴的一 一十八名級戰犯中,除在大審中病死的松岡洋右和海軍軍人永野修身,以及因精神病而免訴的大川周明外,其餘一 一十五名被告全部被判有罪。其判決內容如下:土肥原賢一 一、廣田弘毅、板垣征四郎、木村兵太郎、松井石根、武藤章、東條英機等七人判處絞刑〈死刑);荒木貞夫、橋本欣五郎、畑俊六、平沼骐一郎、星野直樹、賀屋興宣、木戶幸一、小磯國昭、南次郎、岡敬純、大島浩、佐藤賢了 、嶋田繁太郎、白鳥敏夫、鈴木貞一、梅津美治郎等十六人判處監禁終身刑.,東鄉茂德一 一十年、重光葵七年的監禁刑。其中陸軍軍人是土肥原、板垣、木村、松井、武藤、東條、荒木、橋本、畑、小磯、南、大島、佐藤、鈴木、梅津等十五人;海軍軍人爲岡、嶋田二人;其餘都是文官,被求處死刑的,除廣田外,都是陸軍軍人。
對於此種判決,被迫幾乎承擔一切責任的陸軍軍人被告非常憤怒。被判處死刑的武藤章,在結審階段已經預感將一切責任推給他們,所以在一九四八年九月一 一十五日的日記這樣寫著:「日本歷史有掩蔽公卿的罪惡,只舉武士之罪的傾向。大東亞戰爭的責任將由軍人來負。武人疏於文,不寫歷史,日本的歷史,大多由公卿或類似之徒所撰寫,所以非常歪曲。」他於十月二十一日的日記也說:「岡田〈啓介)首相在市谷東京審的法庭所在地再次以檢方證人出庭從事屏風隔間片面的證言,眞是多活幾天而多辛苦。」對重臣群很露骨地表示敵意。〈《從菲律賓到巢鴨》〉他雖然欠缺戰爭責任之自覺,對於被「出賣」卻是充滿震怒。
爾後,畑俊六在一九五〇年的獄中手記也寫道:「戰後,〈海軍)將戰爭責任全部推給陸軍,說些出賣嫁禍的話,眞是豈有此理。在東京審判,六名陸軍軍人被判死刑,海軍一個人也沒有,很是奇怪。」言下對海軍表示非常反感。〈《續.現代史資料4》〉而被判處監禁終身的木戶幸一,其心情似也很複雜。木戶在被收押於巢鴨拘留所之前,聽都留重人說:「美國的想法,不是內大臣頂罪,天皇就會無罪。內大臣無罪,天皇就無罪;內大臣有罪,天皇也可能有罪,所以有好好研究辯護的必要。」〈《木戶幸一日記(下)》〉,爲了要使天皇免於追訴,一定要積極主張自己的無罪。因此木戶主動提出他的日記作爲檢方的辦公家具證據資料,在法庭也強調他一向與軍國主義者搏鬥。

偵訊紀錄

《木戶日記》與木戶的證言,對於戰爭的主要推動者陸軍被告而言,是很大的打擊,木戶與陸軍的感情上對立因此達到高峰,但木戶卻從頭到尾堅決主張他的無罪。但在天皇的戰爭責任問題上,木戶的態度也非常微妙。戰敗之後的一九四五年八月一 一十九日,木戶曾對天皇表示:「說要退位或將動搖辦公桌的基礎,其結果可能引起民主國家組織(共和制)等議論。」對於天皇的退位,木戶以可能引起廢止天皇制的討論而表示反對〈同上)。不過從長遠來看,木戶認爲天皇的返位是必須的。爲此在被收容於巢鴨拘留所之前晉謁時,木戶曾經表示:「戰爭責任可以分爲國內和國外,對於國內(天皇也有責任),因此建議於締結和平條約時返位。」〈《天皇之終戰》〉木戶於一九五一年九月,簽訂舊金和約之後,透過松平康平建議天皇退位,他在日記中寫下如下理由:關於此次的戰敗,如果陛下有責任,完全實行波茨坦宣言時,即締結媾和條約時,我認為應該對皇祖皇宗,對國民負起責任和退位。……由此戰死、戰傷者的遣族,及戰的家族必會感到安慰,必將加強以皇室為中心的國家團結。否則,最後將只有皇室負責任,令人無法接受,因而勢將留下禍恨於永久。(轉引《木户幸一訊問紀錄》解說)這也是從「護持國體」之立場出發的返位論。木戶於一九四七年九月八日,也對八級戰爭嫌犯安倍源基說:「陛下的巡幸太多,應該稍微謹愼些比較好。」〈《巢鴨日記》〉「人間天皇」、華麗地巡視地方的天皇,在木戶看來,欠缺戰爭責任的自覺。由於這種來龍去脈,木戶似乎覺得他自己負了太重的責任。對於法務省於一九六四年七月舉行的訪問,木戶回答說:「陛下一直很關心戰爭審判,但自我進巢鴨(拘留所)以後,就沒有我;直接聯絡過。」似表示有些不滿。
「穰健派」报卸贵任現在,我們再來確認積極協助東京大審者在政治上的系譜。在保守派當中,有許多人與軍部的強硬派處於一定的對立關係,他們是反對太平洋戰爭的開戰,或採取消極態度;或者在太平洋戰爭期間,看破戰爭,與軍部的徹底抗戰派對立。套用戰後的稱呼,他們即屬於「穩健派」。他們使自己對九一八事變和中日戰爭的責任問題模糊,同時積極協助東京大審,終於能夠將十五年戰爭的一切責任推給以陸軍爲首的軍部。

數一數二

第一次與他見面他就談到有意撰寫的一本哲籍,但没有透露題目,現在他希望先讀完大學,再攻讀博士學位,這樣以後别人會比較重視他的著作.,他也希望完稿出書之際,讀者並非基於同情才去看他的書,而是根據他的相親理論與文評斷,與每一位作家一樣。他的靠墊上有一册庫諾,費舍寫的《哲學故事》,他決定要把這套一共十集的書細讀一遍,現在已經看到關於萊布尼兹那一本了 ,好厚的一本書,他差不多看了 一半。他在書中發現一個印錯的怪字,想讓我看看,他突然伸出舌頭,俐落的往前翻了十頁,就是它,他找到了那個手民之誤,用頭猛地碰我一下,要我自己求證。我有點兒糊塗,不知道該不該把書拿過來,把書從靠墊那兒高高舉行好像不太合宜,我也對書頁心存畏懼,所有的書頁但凡他閲讀過的他的舌頭都舔過,浸潤著他的唾液。我猶,,他説:「您儘管拿起來看,這是從貢珀茨教授那的藏書,他的哲學藏書在維崇數一數二。」這我亦已聽聞,知道貢珀茨教授把自己的書借給湯瑪斯,馬瑞克研讀,真使我感動。 「我好久,他蓄没關係,史沙震在家裡呢,望有人愛看、認真看書,書會深感榮幸。」他麻俐的吐出舌頭,笑了起來。他曉得他閲讀的方式令我感到震撼,能夠與我分享他奇特的經驗,他也十分開心,在我尚未習慣之前,他喜歡看到我大吃一驚的反應。後來他告訴我,經常有人來拜訪他,但來了 一兩次之後,他的特殊本領似乎讓那些人筋疲力竭,再也不上門了 。這讓他苦環一了 ,因為他署很要説給那些毫無概念的月老聽,那些人從此杳然,善於識人的他並不太訝意,他有獨門的手法看出人們的性格好惡,從走路観察起。 如果他走出屋子作日光浴,不想看書而閉目養神的時候,絶對不會睡著,那些從他身邊,德國哲學家、教育家,德國哲學、數孥家。走過,盡可能輕手輕脚,免得吵醒他的人,他只覺得好笑。他研究人的性情的方法之一是:觀察人們走近他時脚步上的改變,走遠時心想他聽不到時再度作的改變。但是,他聽到脚步聲的時間,比人們猜想的都來得早束得晚。他能分辨出某些人的脚步,有些是他所痛恨的,有些婚友社希望舆之結交,因為他欣賞他們的脚步聲。

不夠聰明

來不像在奉承,雖然這話有很大的鼓舞作用,他的表達直接且清楚,與犬儒學派的哲家家如出一轍,殘障人士卻大口氣説,「我什麼都不會,但有朝一日會的。」這以後的發展就很迅速了 ,時正五月初,殘障人士經屋前曬太陽,我去探望他,他母親從搬家公司搬來一張椅子,免得我過一會兒就走人。於是我待得很久,第一次就超過一個鐘頭,當我裏暴時,湯瑪靈 ,「您以為我累了 ,我從來不覺得疲倦。我喜歡和您説話,再待一會兒!」我被他的手嚇著了 ,以往我路過此地時不曾細看,手指頭痙攣扭曲成一圑,完全無法按照自己的意思使用;他的手指捲進了花園園籬的鐵絲網中,被鐵絲一圈圈纏住了 ,死死卡住,再也抽不出來。他的母親再度出現時,很小心的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從網上掰下來,霞搞的,然後她把湯瑪斯的車子推開,離圉籬遠一點兒,以免手指再卡進去她一邊掰一邊用她深陷的眼睛打量我,她是個未老先衰的婦人,毋庸開口 ,她的眼神傳達了她的心聲,要我幫意不讓車子滑到圍籬那兒。 坐在車子裡的時候,湯瑪斯老有事情要忙,他母親把進他嘴裡,一天數次,母親走開後,他又説他痙攣得厲害,不吃藥就無法靜下來做事,看書或講話都不行,那個好,他已服用多年,藥效可以持續幾個鐘頭。没有大陸配偶知道他究竟得了什麽病,一個未知的病,他經常在醫院的神經科一待就是很長一段時間,帕彭海教授親自為他檢査,因為他的病症非常罕見。但顯然他不夠聰明,這奇異的病連個病名都還没有呢。他反覆強調没有第一 一人罹患這種病,居然没有病名,對他而曰也是個秘密,所以他不必為這種病感到不好意思。「他們永遠也檢查不出來」,他説,「不可能在這個世紀,也許以後吧,但那跟我一點兒關係也没有了 。」孩提時代他有站立方面的困難,但四肢尚未變形,没别需要注意的地方。六歲時,手臂及腿開始扭曲萎縮,這以後就一路惡化。他没有説痙攣何時纏上了他,恐怕他也不很清楚吧,於是我們之間有了震,那替義絶不去問他母何問題。所有蹇道的他的事情,都出自他自己的敘述,因此比由另外一個人説的有意義;他吐氣時要向遠方借力,以至於他説的話自成一種呼吸形態。心裡怎麽想,嘴上就怎麽説,像温暖的蒸氣一樣散逸開來,當蒸氣封住了他的嘴巴,除了碎石子之外,就再也不會們其他人一樣吐出别的東西來。